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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青年报 2021-09-18 08:05

《舞蹈风暴》第二季的冠军、出众的身体能力、漂亮的肌肉线条,这些都是让谢欣接近“舞蹈明星”身份的标签,加之她近年来的努力和作品积累,《一撇·一捺》近日在国家大剧院再次上演时,吸引了更多一份的瞩目。

谢欣舞蹈作品《一撇·一捺》

《一撇·一捺》这个名字早在2015年就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一撇一捺”指向“人”,这个大筐可以装下人类所有已知和努力要变成已知的那些未知,但是漫无目的的洋洋洒洒并不是上等之作,就如我们在很多现代舞作品中看到的自说自话和无病呻吟,而借“一撇一捺”这个支点,谢欣开启了她独有的从象形汉字到精神层面对“生而为人”的思考,找到了抵达观众的敷演方式,没有停步于情感和情绪表达的层面,为作品拓展出了更多的维度。这也是它为谢欣赢得了多个奖项荣誉,经受过国内外市场的检验,版本几经更新至今仍在上演的原因。

作品舒展开场,是我们印象中熟悉的现代舞的宽袍大袖,谢欣成熟流畅的姿态展露无遗。难能可贵的是它没有追求满足奇观和怪异的“妖气”,清冷温润,轻柔沉静。

对于没有明确情节的现代舞作品来说,一个小时已经算比较大的体量,舞台上舞蹈的形态和风格以段落式呈现,伴随灯光、音效等手段的使用,帮助观众适时切换着情绪和心态,从而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保持大脑雷达的开启,让想象力保持飞翔状态不落地,是很不容易的。

演出中后部开始出现了紧凑激烈的舞蹈段落,强光铺满舞台,继而时明时暗,音乐催促着情绪,与上半部分的反差让人振奋。然而最妙处并不在这里——几个舞者整齐地左一下右一下快速卖力地挥舞着笔直的右胳膊,时聚时散,有点佝偻,古怪机械,甚至有点滑稽。几秒钟后我忽然明白,他们是在写“人”字。这个最不唯美的场景竟然最有效地击中了我,那不就是我们在苦难中仍在努力、可笑又有点悲壮的面目吗?

联想到我个人现代舞的剧场体验巅峰,几年前上海金星舞蹈团演出的荷兰编舞家亚瑟·库格兰的作品《笼中鸟》,它描摹着笼中之鸟的傲娇和困境,以最终的展翅腾飞完成升华,在人与鸟之间的叠层幻影中,参悟了高级的意趣,是虚实相生的游戏中开出的莲花。

这个原理古今中西概莫能外,就如纵观历史上艺术总是上演着规则走向自由、自由又回到规则的往复。现代舞摆脱古典芭蕾写实的故事和程式化的肢体动作,让身体完成更丰富多样的表达,但是在破除限制之后何去何从,恐怕不能只是抱着不可与外人道的玄学姿态,和“现代舞不需要看懂”的高冷范儿。

沈伟、金星、侯莹、陶冶……从中国成名的现代舞领军人物身上,多少都能找到相似的路径,伴随着现代舞在中国的诞生,他们于体制内的平台开蒙起步,有所成后又有在海外学习、游历、演出的加持,最终走上了以自己为核心的探索之路,在他们身上时刻发生着不同艺术生态的对接。

疫情前的几年,可谓打开观众和艺术创作者国际视野的“黄金时期”,来自皮娜·鲍什、马修·伯恩、艾夫曼芭蕾舞团、荷兰舞蹈剧场、云门舞集等的国内外经典作品纷纷上演,不一而足。此外还有中国的艺术家在外国现代舞团担任舞者,艺术从业者邀请外国优秀的编舞家为中国的舞者创作作品等等深度的艺术交流方式,为中国现代舞开启了更大的想象空间。

现代舞和所有完全舶来的艺术形式一样,要完成在中国的落地生根,艺术家和这门艺术之间要历经多年的艰苦反复发酵,时而沉寂时而薄发,在不断的创作中发生,在对现实生活的敏感体悟中凝结。所幸我们从来不缺乏对先发者的求知欲望和学习能力,而且天然被赋予了可观的智慧和瑰宝,中国传统的哲学、武术、戏曲、绘画、书法等等,都被作为取之不竭的灵感来源而化用,埋伏在中国现代舞舞者的血液里,变成他们的审美和身体语言,可以是题材,可以是形态,也可能在不断地消化与反刍之后已面目全非。但在灵光一现的时刻,这些光芒在世界舞台上一鸣惊人,这不该被作为满足所谓的艺术主导者对“他者”的观赏和审视的办法,而是寻求个人风格、自成体系的通途。

舞蹈演员安身立命的表达工具就是如此单一——身体,这两年如综艺《舞蹈风暴》这样的大众传播品对舞蹈的定义,还是不能避免以身体奇观为评判准则,演员身体能力强、做出别人不能达到的肢体动作,是第一标准,继而才是感情丰沛细腻,情绪饱满,而对于考察舞蹈家脑子里在想什么,是否有从舞者晋级成为艺术家的综合素养,则有所缺失。

但是当我们望向世界的舞台,会发现舞蹈家并不是伴随音乐沉默地做动作这一种样貌,我们会感慨于他们蓬勃的生命力和创造力,钦佩他们的综合素养并不输给影视、戏剧演员,他们同时也是社会的观察者、审视者。他们可以把舞蹈玩儿得如此活泼泼,可以与多种舞台样式跨界融合,可以互动,可以游戏,也可以精准地关切当下,严肃思考,甚至已经不能只用“舞蹈”来定义他们的作品,我们也不可能再诋毁他们是“艺术工作者中的体力工作者”。这也是当中国本土的现代舞丰富和成长之后可以期待的面貌。

(原标题:舞蹈是可以思考的 这绝非夸张。文字、图片来源北京青年报及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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